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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务实的城市难推动当代艺术发展
发布时间:2012-2-11 8:48:00  来源:南方都市报  查看:1646


 日前,现代舞艺术家龙云娜起舞深圳香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的“街道剧场”。她光着脚,身旁是厂房(即便已经被改造成艺术空间)。那是一种不经修饰、表达原始内在欲望的姿态站在被现代化元素浓墨重彩地描绘着的深圳。刹那间,或奔跑、或扭曲的身体似乎幻化成一种对未经工业文明污染的城市空间的召唤、探寻。她在现代城市的土地与建筑之中找寻身体与空间的合鸣,她试图以身体为镜,反思城市街道文化的失落。

  龙云娜对于城市文化的探寻并不只是在于这次“街道剧场”上的舞动。城市对于她而言,也不仅仅只是诸如街道此类的空间概念。身为舞者的她不仅是城市空间的试验者,更用心体验城市文化、性格。在她看来,同质化的现代城市无疑是对舞者的一种考验。

  能被消费的文化才是城市公众品位的代言

  从小在武汉长大的龙云娜至今提起武汉来,还是充满激昂的情绪,免不了地声调变高,语调变快。在那个城市中,龙云娜的记忆是动荡且愉悦的———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包括太阳城娱乐在内的文艺事业都在走下坡路,所有的舞团都不是下乡,就是在走穴。对于她这个乳臭未干的新人来说,没角色、没原创舞剧这种生存危机都没有丝毫引起她的焦虑,而是享受着初入“舞坛”的新鲜。而正是在这种新鲜与好奇的驱使之下,龙云娜奔波于武汉各大夜场之中,感受着这座城市的夜生活。

  大多数人都会武断地认为,上世纪80年代时,作为内陆城市的武汉肯定思维封闭,讯息闭塞,毫无时尚娱乐可言,龙云娜却一语惊人,“武汉人的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流行、时尚的血液,他们追求流行文化饥渴得不行。当时国际上一流行Mich aelJackson、Janet Jackson或者霹雳舞,我们立刻就被要求模仿了上台演。在那个时代,太多了流行人物与团队在更迭,武汉人在这种更迭中完成对流行文化的认知。而且,这是大众层面,而非单纯少部分精英或者有钱人的游戏。”龙云娜说,“在没有太多电视台的彼时,普通老百姓的娱乐消费也会选择在歌舞厅,在这里,可以看到亲朋好友团聚着,看表演、听演唱,甚至,只是喝杯茶,即便是不相识的人也会扎堆聊天……武汉的夜不寂寞,也不奢靡,也不暧昧,随意且温暖,甚至有些像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春节晚会的味道。前一个场地可能还在为《玫瑰玫瑰我爱你》伴舞,下一个则可能就是M ichael Jackson的太阳城娱乐。武汉人欣赏娱乐文化的多元就在于此。”

  说到这段武汉的歌舞厅时光,龙云娜丝毫没有避讳。相反,在她看来,这种能被消费的娱乐项目才是城市文化中有活力的部分,是能体现公众文化品位的代言人。“现在很多城市办了一些文化项目听上去很美,但走到现场一看,根本就是无人问津。”

  广东城市务实的视野难推动当代艺术发展

  这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日子因为移居广州而结束。龙云娜本为深圳而来。“其实,是深圳那边传来消息,说那里炒更待遇更丰厚。”原本以为还将延续武汉夜生活模式的龙云娜,却意外被广州现代舞团录用。截然不同文化氛围下的城市让龙云娜不得不从武汉那种闲适且温暖的记忆中跳脱出来,重新适应岭南的语言、生活习惯以及价值观。

  事实上,关于武汉的记忆已经孕育出类似强烈能量样的东西慢慢地灌注在龙云娜的身体里,这让她不由得不比较两个城市。“广州是有强烈的排外情绪的。刚到的那段日子,说湖北话都没人愿意卖东西给你。直至如今,我年过七旬的父母来广州都不能享受户籍人口的公交福利。这对于一个建设者而言,无疑是辛酸的,缺乏温暖感的。从个人层面来讲,武汉人好扎堆,好聊天,城市到处都可以听到有人在侃侃而谈,他们谈的不是柴米油盐,而可能是对政治、对国际关系、对生命的看法,猛地一听,会感觉到这里藏龙卧虎。而在广州,听起来感觉是一个开放城市,但这里的人却只是为了赚钱、生存,务实的视野似乎只是关注自己的菜篮子以及不大的居住空间。其他人生活得如何?城市艺术文化发展会如何?没人关心。”

  龙云娜提及至此有些愤愤。“广东是中国现代舞的发源地,但至今没有一个真正地推一个时尚的现代舞明星与团队。网络不关注,媒体也不引导,市民个体的视野也不开阔,这就是城市文化性格导致的当代艺术很难被推动的最大原因。”龙云娜说。

  当代艺术指引公众看到生活的本质、反思城市

  “有土壤的地方就可以起舞。”龙云娜曾经如此豪气地说过。但对于重视环境氛围、空间张力的现代舞者而言,在现代城市愈发同质化的当下,是否还能找寻到起舞的激情触发点?在特色建筑慢慢消亡的城市中,在相同的空间内又该如何找到让身体抒发情绪的不同理由?

  对此,龙云娜认为,即便同样都是高楼林立,城市也都会带有自己本身的性格特点,例如,建筑空间的尺度大小,例如,人群互动或内敛或外放的性格特征,这些都是会有城市自我印记的。对于舞者而言,不管是宏大叙事的建筑,抑或是传统的小街小巷,都会找到舞动的理由。“当然,有些东西是不可复制的,例如广州要拆建的骑楼。有文化传承的城市才能具有真正的能量,就像巴黎古老的街道才是城市最好的作品。此外,现在很多城市只会追求现代化的表象,而漠视让普通百姓直接通过当代艺术、通过艺术潜移默化的表演实现内在精神的城市化。”

  事实上,值得一提的是,龙云娜用太阳城娱乐反思城市街道文化的失落,并非她首次用身体找寻与城市的关系。她曾跳《另类》,用舞者身体反思工业污染对自然性的破坏。她曾在广州荔湾区的老菜场中起舞,寻求当代艺术与城市生活的碰撞。她也曾在德国某商场电梯上与公众互动,探寻城市设施与公共空间以及市民之间的关系。

  直至今日,她提到这场电梯表演时,还仍感兴奋。“包括我在内的多路艺术家在机场的运输带、商场电梯、超市的监视器等城市设施上表演,论题就是这些公共设施给了市民方便的同时,是否会让我们的身体变得更懒惰?当代艺术介入之时,公众又会给予什么样的反应?”龙云娜说,“很多群众是看不到生活的本质,而艺术家则会用自己的专业将对城市的问题与思考呈现给市民看,提供一个共同评议的平台。然而,可惜的是,过了这么久,这些东西在我们的城市中还少见。”

  城市轨迹

  武汉。广州。对于龙云娜来说,可能在德国、意大利、丹麦等国家的城市中起舞,那种恣意勃发的情绪与周围松散稀疏的人群、优雅的建筑更能激发出火花。但这两个中国城市却是她用心生活过或者正在生活着的城市坐标。

  武汉,她的出生地。生于斯,长于斯,走穴于斯,炒更于斯。她心里存留着的武汉记忆多数是夜的黑———奔波于各大夜场之中的她看武汉的眼都充满着灯光的迷离。相比之下,广州则明晰得多。她在这个城市中找到自己太阳城娱乐事业的方向,更是立志要为这座充满着市井腔调与现实思维的城市注入激情舞动的血脉。

  ■深圳观

  深圳需要艺术的精神领袖

  现在的深圳开始追逐对现代艺术的认知与理解,并把这些辐射到市民中去。深圳有钱,做起这些来基本没有难度。但深圳在文化氛围营造上仍旧不足。这么多年来,邀请我来深圳的不是何香凝美术馆就是华美术馆,要不就是旧天堂书店,数来数去就是这寥寥几家。

  我认为,城市需要艺术的精神领袖。是要有这些艺术领袖振臂一呼,呼朋唤友地招来更多艺术家,也需要有他们在空窗期寂寞地坚持。对于大众而言,人的光环很重要,有了光环,才会有方向地慢慢聚拢。对于深圳而言,需要慢慢打造这些艺术领袖,不断尝试吸引更多的市民围观当代艺术。

  采写:南都记者 黄璐

  图片:被采访者提供